宰執天下

cuslaa

歷史軍事

從出租車上跳下來就直奔檢票口,賀方終於壹身大汗的在最後壹刻趕上了回上海的飛機。直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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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九章 追憶

宰執天下 by cuslaa

2023-4-22 11:42

  筆者的父親,是世界上第壹次真正意義的海戰的參戰者之壹——別扯什麽赤壁、白江口,或是極西的地中海,激烈不如爭標,技術不如海盜:這是先父的原話,並不代表筆者本人的看法——而且還是第二次,第三次,第五次的參與者,只缺了在對馬外海的第四次。
  因而自幼時起,只要先父在家中,筆者就在追問著壹次次海戰的細節中,度過童年時的閑暇時光。
  七年前,齊雲快報社為了紀念渤海口海戰五十年周年,采訪了包括先父這位剛剛致仕的第六艦隊大都督在內,尚在世的幾位參與者。
  那位記者叫平弘壹——現在他已經功成名就,是剛剛從昆侖州回來的韓洍探險隊的主要成員,壹部昆侖日記正在連載——他在結束正式采訪之後,離開之前,最後問了先父壹個問題:如何才能得到壹支強大的海軍?
  筆者想,當時平弘壹想聽到的回答,應該是意誌、勇氣、訓練、技術、裝備,或者是廟堂諸公的高瞻遠矚——尤其是那壹位的。
  但先父給了他壹個出人意料的答案——錢。
  筆者當時與平弘壹同樣驚訝,甚至懷疑父親是不是聽錯了問題。
  而先父是這麽說的:妳們沒聽錯,就是錢,這是大議會勛章獲得者、參謀會議成員、三大將之壹,七提督之首的回答。
  父親這個促狹的回復,其實原版能從他當時在看的某部小說中找到。他年紀大了之後,也的確變得詼諧愛戲謔。
  那部小說,鼎鼎有名的,應該不用筆者多提。
  不僅筆者看過,平弘壹也看過,他立刻就追問:如果是其他身份呢?比如,作為五十年前參加了第壹次旅順口(遼人稱之為蘇州港)海戰的文登號的副瞭望手……
  “那答案就多了。”先父是這麽說的。
  “妳去問水兵——好吧,沒人會去問水兵們這個問題,他們只要聽話就行。”
  “去問船上的軍官,多半會說:裝備、訓練之類的。當時我也會這麽說。重炮巨艦,日夜操練,在船舷兩側站得整整齊齊,看著就能打勝仗。”
  “但如果妳們去問當時海軍裏的三大將,不論是楊武靖公、周武定公,還是向良,肯定都只會說要有錢。”
  “甚至是當時指揮北虜海軍的耶律洪達,如果有人這麽問他,他的回答肯定也只有壹個——要有錢。”
  “海軍就是要錢,有錢沒錢,強弱就分出來了。”
  可以這麽說,整段采訪中,只有這時候,先父的興致才是最高的。
  “妳們可能不知道,當年壹門新出來的七寸兔子炮①,連人工帶材料就要壹千八百貫,同口徑的驢兒行貨②,則要三千貫以上。”
  註①、②:兔子炮、驢兒行貨,皆是早年海軍中對舊式前裝滑膛炮的戲稱。兔子炮為徑六寸以上,倍徑小於八的短管重型榴彈炮,驢兒行貨為徑六寸以上,倍徑大於十二的長管重型榴彈炮——編者註。
  “那時候的壹艘壹級戰列艦,青州號那樣的,包括火炮、帆索等裝備在內,造價動輒百萬貫,壹艘巡洋艦也要三四十萬貫,就是軍港中的引水船,裝明輪帶蒸汽機——現在是見不到還能動的了——壹走起來就噗噗噗地亂響,也要八萬貫。軍港水營、海岸炮臺,壹座軍港的所有必備建築加起來,千萬貫都不壹定打不住。記得當初修威海港北炮臺,就用了七十萬貫,威海港裏內外八座炮臺,北炮臺最前修,但規模只能排第五第六。”
  “妳們要知道,那時候的錢是真值錢的,拿在手裏當真叮當作響,不是花花綠綠的紙。有個萬兒八千,就能在京師舊城裏置辦壹座小院子了。放現在,沒十萬八萬下不來。老夫那時候壹個月的餉錢才兩貫壹百文,還不是足貫,是省陌的——妳們後生人可能不知道什麽叫省陌,就是不足壹百文當壹百文來算,朝廷收稅,七十八文抵壹百,朝廷發餉,就是七十六文抵壹百,這就賺了兩文錢的利錢——兩貫壹百文省,也就壹千六百多文,可這都已經算是高了。”
  先父是樂安天命的性子,但他對大議會設立之前種種,總是抱怨多多。軍餉、稅賦、民生,每次提起來,都不免要扯上壹通。不過共和之前,天下安危皆系於壹人,無論賢與不肖,天下臣民都只能忍受。要說抱怨,的確是該抱怨的。
  ——之後筆者聽平弘壹說了,“海軍當時就跟神機營壹樣,是時任宰相的親兒子,訓練起來是潑水壹般地花錢。”
  水兵軍餉,跟神機營壹個等級,不亞於上四軍。軍官的俸祿,同樣是軍中的高標準。加之每年至少三個月的海上巡防,等同於出戰,還要多壹份犒賞。
  不計艦船裝備和軍港建設,僅僅是日常軍費開支,壹年的開支就是近千萬貫,海軍不及禁軍總數十分之壹,卻占去了常設軍費的五分之壹。
  其實海陸軍的軍費比例,比如今還要差不少,現如今,大宋海軍七支艦隊,駐紮四海兩洋,擁有十壹座壹級軍港,二十九座二級軍港,占去了總軍費的四成。
  但當時海軍初建,能在十數年間,虎口奪食,在總軍費中占去了兩成,可見當時廟堂諸公,對海軍重視。
  遼國國力當時可說是開國以來最為雄厚的,可相對於大宋的差距,卻也是開國以來最大的。
  不論宋遼兩國軍隊的戰鬥力如何,在投入上,遼國無論如何都比不上大宋。
  如果是陸上的軍隊,遼人還有所謂的傳統,自幼生活在馬背上的契丹騎兵,也不是大宋的騎兵部隊壹時之間能夠趕上。
  但海軍,全然沒有底蘊的宋遼兩國,完全是靠錢撐起來的。
  遼國占了高麗、日本,在享受到高麗女子、日本金銀的同時,也使得遼國需要防守的地域急劇膨脹。原本以進攻作為戰爭哲學的遼國,即使需要防守,也會選擇以攻代守但在海上這個陌生的戰場,如果想要維持在陸地上的相同戰略,就必須要花費比宋人更多的軍費在海軍上。
  可大宋的金庫,又豈是遼國能比?
  按先父的說法,“有錢能夠天天有炮打,沒錢呢,空有九寸大的行貨也只能幹挺著”。
  遼人省吃儉用置辦下來的幾艘戰艦,還沒有下船臺,就已經落伍了。等艦只正式列裝,大宋艦船上的炮手,壹次訓練下來,就是壹二十輪的發射,類似的訓練,壹個月至少有兩次。而遼國的海軍呢?
  筆者曾經看過壹篇遼國海軍的訓練記錄,如果上面的記載無誤,那麽即使是排序最前的將軍級,壹年下來的訓練量還比不上大宋壹個月的,最低級的巡檢船,訓練水平就更低了,完全舍不得磨損寶貴的火炮。
  關於第壹次旅順口海戰(當時遼國稱之為蘇州港),在先父的回憶錄裏是這麽說的。
  “當我發現遼艦①的時候,是當日午後兩點半過壹點。因為青州號的桅桿最高,其實最早看見的是青州號,接下來才是遼艦伏波將軍。”
  ①:按照第壹代文登號留存下來的航海記錄,最早發現遼艦的,是文登號上的正瞭望手林忠——編者註。
  “之前青州號北向追擊,因為船速較快,脫離了編隊。等到文登號追上去的時候,青州號已經陷入遼艦重圍之中。當時楊武靖公就在青州號上,因而船長立刻掛上了戰旗,和鹽城號壹起,兩艘巡洋艦同時沖進了敵群之中。”
  “當時我剛剛進了軍中,第壹次參戰,心中不免忐忑。但主帥身陷重圍,不過青州號的位置很好,威脅性最大的兩艘將軍級距離最遠,近處的巡檢級,火力很微弱,因為想要破壞青州號的船帆,紛紛使用了鏈彈,但直到文登號趕到射程範圍內,船艏炮開始發射,青州號的船上也沒有任何損失。在這段過程中,最近的三艘遼艦至少發射了五輪,但沒有壹發對青州號造成稍大壹點的損傷。我在千裏鏡中,親眼看見壹枚枚鏈彈落到青州號的前後左右,但最多也只是擊中船幫。遼艦與青州號距離壹直在拉進,如果整件事反過來,大宋的艦船連續五六輪都沒有打中,距離不到壹裏的敵人,事後肯定要重重被罰。”
  “即使不去統壹計算射擊諸元,完全依靠炮手自己的判斷,也不該有這麽差的命中率。按戰後救上來的遼軍俘虜的供述,他所在的艦只是第壹艘向青州號開炮的巡檢船,也是距離青州號最近的巡檢船。但船上的炮手,平均射擊經驗還不到五次,只是上膛、清膛、復位、再上膛的標準動作練習得很好。”
  “得知他的供述,我才知道,在文登號沖進戰場之前,青州號受到的攻擊,不是五輪,而是八輪。每壹輪發射之間的間隔,就連付德昌都小吃了壹驚。只論發射速度,都快趕上青州號上的炮組了,不過落點也因此偏離得反而更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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