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.妖魔城殿 5K

　　淡陽下，兩道身影並肩行走在茫茫荒野間。
　　寧塵袒露著上身，精壯健碩的身軀上傷痕已愈合大半，以破布背負厄刀，眺望著遠方的古老宮殿。
　　隨著距離此殿逐漸靠近，有股奇妙的氣場籠罩四方，顯然不是凡俗之地。
　　好在這幾日耐心修養，他如今已恢復莫約三四成功力，至少有底氣再戰上壹場。
　　只可惜，他本想趁此時期試著與魂海中的白紗女子取得聯系，但始終得不到回應，即便詢問九憐，得到的回答也有些語焉不詳，似乎雙方有何芥蒂...當然，九憐同樣是找不到對方，並非故意隱瞞。
　　“妳可以再多休息幾天。”
　　身旁傳來清冷低吟。
　　略微側首，就見朱禮兒黑紗裹身，壹臉平靜道：“即便妳想找尋離開荒古域的可能，也不必太急於壹時。”
　　寧塵笑了笑：“呆的太久，我擔心琴霞她們會真以為我死了，可見不得小丫頭們傷心哭泣。”
　　“有母後鎮場，總不至於亂了套。”
　　朱禮兒顧盼回望，遙遙看了眼漸行漸遠的懸崖山洞，眼神復雜。
　　雖是簡陋，但終究是二人遮風擋雨之地，此番經歷更刻骨銘心，難以忘懷。
　　況且...
　　這幾日，她與寧塵日夜相處、聊了許多。
　　至少，這男人的性子也不會叫人討厭，山洞中的生活即便寡淡，卻仍有幾分淡淡暖意。
　　“禮兒？”
　　手掌在眼前晃了晃，令朱禮兒回過神。
　　斜睨瞥來，就見寧塵笑呵呵道：“看來禮兒還是挺念舊的？”
　　少女輕聲道：“畢竟是借此地活命，自然會有些感情。”
　　說著，她神色平靜地伸出手來，與寧塵的寬厚手掌輕輕相握：“走吧。”
　　寧塵壹怔：“禮兒這是...”
　　“情思欲走，我自然相隨。”
　　朱禮兒壹臉淡然，輕啟薄唇道：“我們這些天都不知握過多少回，妳這流連花叢的老手，還會害羞？”
　　寧塵半開玩笑道：“像禮兒這般主動的女子，我還是第壹次面對，的確有些施展不開。”
　　朱禮兒隨口道：“親嘴之際，看妳似乎還放得挺開。”
　　寧塵連忙擺手，尷尬道：“禮兒這般盛情難卻，我也不好推辭不是？”
　　“若有機會見到母後，定要讓她好好罰壹罰妳這花心濫情的男人。”
　　“咳咳...”
　　見他壹臉想要辯解、但又不願太過貧嘴的糾結模樣，朱禮兒嘴角微揚壹絲，但這抹淡淡笑意很快隱去。
　　旋即，清冷目光幽幽凝望遠方——
　　說到底，還得希望宮殿內不會再遇危險。
　　...
　　莫約小半個時辰後，二人已然來到了古老宮殿前，被陰影所遮蔽。
　　“離近壹看，才發覺這座宮殿比料想中還要高聳巍峨。”
　　寧塵仰頭張望幾眼，不由得暗暗稱奇。
　　“這荒古域既是封印妖魔的地方，怎得又會有這種精美建築？”
　　雖然還未踏入殿內，但即便在外粗淺壹看，便能看出宮殿外墻處顯然經過精雕細琢，即便經歷不知多少歲月的風霜洗禮，卻依舊顯得神秘莊嚴，氣派不減。
　　朱禮兒輕輕拂過墻面，眼神閃爍：“或許是荒古域的妖魔所留。”
　　“妖魔？”
　　“據宗族古籍所說，這荒古域最初時封印了諸多上古妖魔，其中不乏富有靈智的存在。”朱禮兒低吟道：“或許正是他們建造而成，才能壹直保留至今。”
　　寧塵若有所思，再四處打量兩眼。
　　但，好像不曾看見宮殿入口何在。
　　“讓妳旁邊那個丫頭試試。”
　　腦海中九憐驀然出聲：“這座宮殿的材料有些特殊，非妖魔無法激活，所以我們當時才沒有以蠻力破開，免得觸動內部某些機關。”
　　寧塵眉頭微挑，依言開口道：“禮兒試試將體內的吞穹之力激出，再觸碰宮殿外墻。”
　　“好。”
　　朱禮兒立刻心領神會，皓腕擡起，絲縷吞穹氣息隨之在掌間浮現。
　　——轟隆！！
　　剎那間，整座宮殿突然劇烈壹顫，好似驚雷炸響。
　　寧塵與朱禮兒都面色壹驚，暗提戒備。
　　晃動絲毫未停，甚至還愈演愈烈，連腳下所站的地面都開始來回搖晃，幾乎與地震無異。
　　“什麽情況？”
　　寧塵下意識看向殿墻，並沒有想象中的某些暗門敞開，那這股震動的源頭是——
　　他眼神微變，猛地低頭。
　　腳下地面迅速崩裂，甚至在逐漸塌陷。
　　寧塵當即環住身旁少女的細腰，騰空躍起。
　　旋即，就見下方大地徹底崩塌，滾滾巖土轟然陷落，揚起漫天煙塵。
　　但二人卻漸漸瞪大了雙眼。
　　因為在煙塵下方，並非想象中的萬丈深淵，而是壹座廣闊壯觀到匪夷所思的...地下城鎮！
　　...
　　直至順利落地，寧塵松手環顧四周，不由得驚嘆出聲：
　　“看來，這才是那些上古妖魔建造的秘境。”
　　如今映入眼簾的，正是壹座籠罩在絲絲煙塵中的壯觀城邦，諸多宮殿依次相連，好似山巒連綿，幾乎壹眼望不到盡頭。哪怕是之前頗為神秘的宮殿，眼下再看，才發現這不過是城邦中的壹座聳立‘高塔’而已，反顯渺小。
　　饒是九憐都暗自嘀咕：“的確有些門道。”
　　朱禮兒眼神閃爍：“宮殿本身就在於此，只是歲月久遠，才將此地城邦漸漸掩埋。”
　　她將神念掃過四周，低吟道：“這裏沒有妖魔氣息。”
　　“既是被風沙掩埋於此，應該也沒有妖魔能在這種環境中活過千萬年。”
　　寧塵側過身，神色肅然：“我們能進裏面看看情況，興許能有些額外收獲。”
　　朱禮兒依言望去，就見這座聳立高塔足有十丈高度的蒼青石門正緩緩打開，壹陣陰冷寒風從中吹拂而出，帶來壹絲滄桑腐朽的氣息。而在石門內部卻是漆黑壹片，仿佛被黑霧籠罩。
　　“這石門...”
　　九憐饒有興致道：“還是塊寶貝。”
　　寧塵輕咦壹聲：“憐兒認得？”
　　“轉界石，壹種頗為珍貴的礦石。”九憐笑了笑：“簡單來說，這石頭就是用來穩定‘界域’的，以此石做門，可依照主人心思構建傳送陣法，踏過者便能傳送至壹片異界。”
　　“類似這片荒古域？”
　　“只是小型的異界而已。”
　　寧塵眉頭微皺：“是否會有危險？”
　　“有妳身邊的丫頭在，不會出事的。”
　　九憐意味深長道：“她如今吸收了吞穹之力，這座上古城邦顯然與吞穹也有不淺的聯系，怎會傷到自己過去的主人。”
　　與此同時，朱禮兒若有所思，驀然道：“我體內的吞穹之力似有共鳴，裏面應該有什麽東西存在。”
　　說著，她又主動與寧塵手掌相握：“隨我壹起。”
　　下壹刻，二人便小心翼翼地踏入石門。
　　眼前景象驟然壹變，幽光漸亮。
　　寧塵按住背後的厄刀，戒備四顧，但發現此地沒想象中的機關陷阱，映入眼簾的反而是壹座頗為廣闊雄偉的清冷殿宇，盤龍圓柱林立，兩側石壁雕紋懸刻，嵌玉鎏金，甚是磅礴大氣。
　　“秘殿...”
　　身旁朱禮兒驀然呢喃出聲，令寧塵連忙望來，訝然道：“禮兒妳認得此地？”
　　少女揉了揉太陽穴，蹙眉道：“宗族古籍中有些記載，傳說上古妖魔亦有傳承文明，這秘典或許就是那些妖魔的傳承之地。”
　　寧塵聽得壹驚。
　　朱禮兒試著伸出柔荑，吞穹之力漸顯。
　　旋即，冷清殿宇內驟起異光，中央處凝聚出壹道縹緲模糊的身影，隱約可見壹名長須及地的老者模樣。
　　“——試煉否？”
　　“嗯？”
　　毫無情感的蒼老聲音，讓寧塵眉頭壹跳。
　　“這是殘魂？還是...”
　　“當然不是。”
　　九憐嘖嘖稱奇道：“應該是這座異界秘境的陣眼術式所化，只是遵循原主的布置行事。”
　　寧塵聞言再看向身旁少女：“禮兒，妳對這裏還有何印象？”
　　朱禮兒搖了搖頭：“宗族古籍雖有些記載，但不可能事無巨細。”
　　她斟酌片刻，幹脆直接朝蒼老虛影道：“我們對此地了解不多，可否先與我們介紹壹二？”
　　“......”
　　蒼老身影輕撫長須，沈默片刻，緩緩道：“此為我族秘殿，留有百族傳承、千件異寶，更有可通神至虛的無上奧妙。能否得我族大帝傳承，全看爾等是否有這份資格與能力通過試煉，踏上帝道。”
　　寧塵表情愈發古怪。
　　這聽起來，的確像是壹個宗族的傳承之地。
　　朱禮兒沈聲道：“可否告知，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麽？”
　　“若度過試煉，爾等想要知曉的壹切，都會明了。”
　　蒼老虛影留下這句話，便徹底沒了動靜。
　　寧塵摩挲著下巴：“看來，這傳承之地只會看妳的修為是否足夠，足夠強大便壹切好說。”
　　總不至於千萬年前建造此殿的上古妖魔，只是為了與晚輩們開開玩笑...那這玩笑可開大了。
　　朱禮兒投來視線：“要試試？”
　　“既然都來了此地，不試試豈不是白來？”
　　寧塵笑了笑：“只是不知究竟是何試煉，危險與否。”
　　“既是為族內後代準備，應該不至於太過兇殘。”朱禮兒略作思忖，平靜道：“可以先從最簡單的開始...我們接受試煉。”
　　蒼老虛影緩緩道：“天地玄黃，四分試煉，爾等要如何選擇。”
　　寧塵嘴角壹抽。
　　這種分門類別，稍有些老舊...但想想這本來就是千萬年前的‘古代’，也沒了嘀咕的心思。
　　“有幾次選擇的機會？”
　　“可隨意選擇，但切記量力而行。”
　　“好。”
　　朱禮兒周身黑紗輕蕩，瞇起冷眸：“我先選擇‘黃’。”
　　蒼老虛影衣袖壹拂，下壹刻，四周景象頓時又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　　寧塵微露訝色，見清冷宮殿被迷離霧氣籠罩，轉眼化作壹片幽幽竹林。而身旁朱禮兒尚在，看來這場所謂試煉並沒有將二人分開。
　　沙沙沙——
　　寒風漸起，壹名戴著面具的男子自竹林深處走出，將腰間長劍寸寸拔出，冷芒四溢。
　　九憐在腦海中解釋道：“並非活人，只是以此地幻境塑成的幻影。”
　　寧塵微微頷首。
　　妖魔可造幻境之事，他當初就親身體會過幾回。這幅場面還不至於讓他太過意外。
　　蒼老聲音同時回蕩：“將之擊敗，便可進入下壹道試煉。”
　　寧塵循聲張望兩眼，這才低聲道：“看來這試煉還挺樸素的，就是叫我們與壹些幻影交手切磋，分出勝負。”
　　朱禮兒神色淡然道：“若所謂試煉都是如此簡單，那自然再好不過。”
　　說話間，她倏然壹揮左手，垂落肩側的黑紗猛地暴起，化作壹只猙獰大手跨越十數丈距離，直接壹把將持劍幻影整個人都捏在了手心裏。
　　——噗嗤！
　　不過壹瞬，幻影就被捏成了‘肉醬’。
　　“黃字試煉，是應付武宗水準。”
　　朱禮兒面無表情，放下左手，瘋狂蠕動的漆黑巨手也迅速回縮，又變回了輕飄飄的纖薄黑紗。
　　寧塵：“......”
　　他在壹旁看得有些表情僵硬。
　　這幾天和睦相處，險些快忘了這姑娘現在吸收了吞穹之力，近似妖魔的手段，怕是兇猛萬分。
　　朱禮兒眼波微動，側首望來：“太粗魯？”
　　寧塵哂笑壹聲：“沒事，挺好。平日夜晚蓋著此物睡覺，現在看來是挺有安全感的。”
　　“口是心非。”
　　朱禮兒暗哼壹聲收回目光，就見前方又浮現縹緲虛影。
　　“凡境可隨手滅之，妳可以嘗試玄字試煉。”
　　“我破了黃字試煉，現在能否知道點什麽。”朱禮兒不急不緩道：“比如有關此地的情報。”
　　“可得功法、靈藥、兵器等等。”
　　蒼老虛影衣袖壹拂，四周景色又是壹變。
　　寧塵和朱禮兒面露訝然，就見密密麻麻的木櫃正橫列眼前，數量之多竟壹時都難以辨別。
　　“妳們可從其中挑選兩件——”
　　“有沒有記載歷史往事的藏書？”
　　朱禮兒開口打斷，神情很快歸於平靜。
　　此地功法與丹藥數量雖多，但對她和寧塵現在而言也無足輕重。
　　蒼老虛影沈默壹下，再回應道：“過地字試煉，便可踏足‘聖妖塔’，壹窺我族歷代帝者所著典籍。”
　　“地字試煉，需要什麽修為？”
　　“明境。”
　　寧塵眉頭微皺。
　　得九憐解釋，他倒是明白這明境代指的應為玄明境之上，乃是上古時期的稱呼。
　　朱禮兒問道：“若力戰不敵，我們是否會有危險。”
　　“激活血脈之力，便可送回傳承聖殿，重作休整。”
　　“好，開啟地字試煉。”
　　四周景色再變。
　　隨著煙霧被寒風吹散，壹座溝壑遍地的山谷映入二人眼底。
　　轟隆！
　　腳下地面震顫。
　　寧塵與朱禮兒神情微怔，壹齊仰頭擡高了視線。
　　旋即，壹座好似小山般高聳巍峨的石怪壹步步踏來，細觀之下好似神佛雕像，周身布滿詭異紋路，暗芒縈繞，魄力十足。
　　“......”
　　寧塵眼角壹抖：“是不是太誇張了些？”
　　朱禮兒深吸壹口氣：“的確是聞所未聞。”
　　她驟揮右手，黑紗化作巨手直接拍了上去。
　　嘭！
　　可這壹掌卻是收效甚微，石怪甚至連半步都不曾後退，勢不可擋般繼續前行。
　　反倒是朱禮兒暗暗咂舌：“我的手段，不太擅長應付這種怪物。”
　　“那就讓我來試試吧。”
　　寧塵拔出厄刀，活動了壹下筋骨。
　　朱禮兒見狀秀眉緊鎖，關切道：“妳如今傷勢未愈，動手迎戰當真無妨？”
　　寧塵灑然笑道：“稍微收著點力氣就好，要是真打不過，我們就暫且退回去從長計議。”
　　見其依舊直勾勾地盯著自己，他笑著甩了甩臂膀：
　　“放心吧，我可惜命的很，休息那麽多天了，只是想熱熱身子而已。”
　　“妳若惜命，當初就不會傻乎乎地跑過來救我。”
　　朱禮兒輕嘆壹聲，偏過頭道：“別勉強自己。”
　　寧塵握了握其柔荑，這才扛著刀大步邁出。
　　“......”
　　但走出壹段路後，他的神情還是認真了幾分。
　　九憐輕笑道：“這石像做的頗為精致，內含元靈之力，即便只是幻象也能發揮出玄明巔峰的力量。”
　　“有些厲害。”
　　寧塵調整了壹下呼吸，擺開刀法架勢。
　　“不過我如今初入玄明境，縱然不依靠茹意的力量相助，應該也能與其稍微周旋壹二。”
　　說到底，他自突破境界後壹直都在山洞安靜修養，甚至連刀都沒有揮過壹次，對於自身如今實力如何，同樣是不甚了解。
　　眼下也算壹個估量自身實力強弱的好機會。
　　若打不贏，回去再慢慢養上十天半個月的，再嘗試無妨。
　　“那麽——”
　　看著石像已逼近至不足十丈處，寧塵眼神漸凜，刀勢微凝。
　　“先出壹刀，探探水準。”
　　——鏘！
　　鏗鏘脆鳴回蕩山谷，久久不散。
　　漆黑如墨的刀光劃破谷間，仿佛殘影不散，如夜幕灑落大地。
　　“......”
　　石像剛要擡臂的動作，驀然僵住。
　　下壹刻，其龐大身軀便從中間處壹分為二，半身沿著光潔如鏡的切面緩緩滑落，直至轟隆壹聲砸落地面，揚起塵土。
　　壹擊，便已分勝負。
　　寧塵維持著揮刀姿勢，怔在原地，差點都沒反應過來。
　　這壹刀，竟是自己砍出來的？
　　.
　　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