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.勾心鬥角

　　死了？
　　寧塵神色大驚，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話。
　　那洪少俠修為已至明竅境界、驚才絕艷的人物，在安州縣內又有何人能殺他？！
　　“奴家雖不曾見過此人，但也知曉明竅境武者的厲害。”程三娘眼睫輕顫，沈吟道：“寧公子千萬要保重好自己。”
　　“千真萬確？”
　　“他和隨行數十人的屍體都運回了縣內，不少人都看得清楚。”
　　程三娘柳眉微蹙：“縣門口已戒備森嚴，做不了假，待明日壹早，可能就要鬧到滿城風雨。”
　　“夫人是從何處聽聞的消息？”
　　“奴家壹個時辰前從紡莊回來，湊巧撞見。”程三娘臉色不太好看：“雖是匆忙壹瞥，但也看到了蓋著白布的壹具具屍體。”
　　程夫人性子溫雅端莊，從不說過火的玩笑話。
　　如今看來，確有其事。
　　難道那山中惡匪，當真如此恐怖？
　　寧塵心思沈重，低聲道：“程夫人獨自居住，也要多加小心。旁人上門，切記不要輕易回話。”
　　“奴家會註意的。”
　　聽得關切，程三娘露出壹絲笑意：“若真有事，奴家便偷溜來公子家中避壹避。”
　　寧塵笑了笑，再寒暄安撫幾句後，雙方這才相互道別。
　　“......”
　　見婦人端燭緩緩隱入夜色，等到對面院門關上，寧塵笑顏微斂，立刻將關門回身
　　“這偏隅之地竟有如此美人兒，實在稀奇。”
　　九憐在腦海中嬉笑道：“與妳關系不錯？”
　　“只是鄰居。”寧塵神情自若地退回後院。
　　“怕我尋她麻煩？”
　　“姑娘附身於我，總不至於找外人生事。”
　　寧塵故作鎮定道：“還是說，姑娘想換壹位傳人？”
　　“用不著探我口風，既然看中了妳，我可沒興趣另尋事端。”
　　九憐意味深長地笑了笑：“況且，那婦人或許沒妳想的那麽簡單。”
　　寧塵眼神閃爍壹瞬，低聲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　　“暫不論此女身份如何。”
　　九憐饒有興致道：“妳可記得她剛才說的話？”
　　“妳的意思是...”
　　“這場危險，可能會失控。”九憐森然壹笑：“連明竅境的武者都會慘死，妳們這些平民百姓是否會遭難，只能聽天由命。”
　　寧塵腳步微頓。
　　或許有些危言聳聽，但事實的確如其所言。
　　縣內雖有官府鎮守，可縣內頂尖武者修為不過通脈境界，難撐大局。
　　武王朝國力算不上強盛，也曾發生過高境武者濫殺平民的慘劇。
　　數年前，廣華郡內就有過駭聞，壹明竅境的魔道高手殘殺百人，至今還能拿來嚇唬縣內的孩童，人人聽之膽寒。
　　哪怕事後會有高手前來追捕，血債血償，可死去的性命，終究不能復生。
　　“妳別想著能置身事外。”
　　九憐意有所指道：“別忘了，那些惡徒極有可能是為了‘異寶’而動手。至於異寶位於何處，又是何物，何人能料？”
　　“......”
　　有可能是這柄來歷不明的魔刀，也有可能是藏匿他體內的諸多殘魂...麽？
　　寧塵心思急轉，緩緩拿起靠在壹旁墻角的厄刀，平靜道：“既然要拜妳為師，是否要行拜師禮？”
　　“用不著那些花裏胡哨的。”
　　聽其卸下防備，九憐笑意變得輕快幾分：“我傳妳口訣心法，照著練就是。待妳何時練成了，妳再喊我壹聲師傅不遲。”
　　寧塵皺眉道：“很難練？”
　　“這門‘渡厄歸壹訣’乃是無價之寶，對修煉者的要求同樣極高。”九憐隨意道：“常人需得五十年方可入門，天賦斐然者三年五載起步。
　　至於妳，這是妳唯壹活命的機會，哪怕要練上百年都得咬牙壹試，沒有拒絕的權利。練成了，妳就有翻身活命的機會。練不成，下場自然是死的難看。”
　　仿佛在故意刺激壹般，九憐又陰惻惻道：“城外所謂的惡徒，與妳體內那些女魔頭相比，都是些無足輕重的螻蟻。等她們有所恢復，別說是妳這條小命，這小縣城內的數十萬生靈都要陪葬橫死。”
　　“姑娘不必嚇唬我了，我心裏有數。”
　　寧塵長嘆壹聲，心中無奈。
　　他這安穩過日子的小掌櫃，突然被卷入匪夷所思的怪事，實在心累。
　　但，眼下並非自怨自艾之時。
　　雖喜歡平穩恬靜的生活，可不意味著他連小命都不要了，遭遇此番天降橫禍，總得盡力度過。
　　“也不必哀嘆，這同樣是妳的壹番機緣。”
　　九憐話鋒壹轉，又嫵媚嬉笑道：“旁人就算求神拜佛，都求不來此玄妙功法。如今這天大機緣擺在妳面前，妳更該高興才是。”
　　“多謝姑娘饋贈。”
　　“呵，心口不壹。”
　　嗤笑壹聲，九憐的語氣也認真了幾分，沈吟道：“這渡厄歸壹訣，共分九層，只需練至三層，妳便可成就渡厄體，完成鍛體之境，真正成為入門武者。”
　　寧塵動作壹頓，疑惑道：“等等，何為渡厄體？”
　　他知曉武者境界之分。
　　民間大抵將之分作鍛體、通脈、明竅、武宗四境。
　　但這什麽渡厄體，實在聞所未聞。
　　“武者與常人之間的見識如何壹樣？”九憐譏嘲壹笑：“大世家、氏族武者，初入武境時都會修煉某種特殊功法，借此塑造武體根基。待武體壹成，便能重塑天資，將來修煉暢通無阻，同境之下定會比凡夫俗子更強。”
　　還有這種秘聞？
　　寧塵略感訝然。
　　但轉念壹想前世諸多見識，倒很快釋然。
　　在諸多玄幻世界中，這些體質、血脈之流實在數不勝數。
　　“我壹旦練成這渡厄體，將來也能修煉神速？”
　　“當然。”
　　九憐似在耳畔引誘低笑：“妳若能練至四層，必將在全蒼生天驕之列，那所謂玉龍榜，妳壹人便可力戰全員，聞名天下。
　　至於往後的境界，只需略窺門徑，妳便有機會踏上通天之路。別說是解除眼下的殘魂危機，肆意遨遊天下、執掌蒼生都不在話下。”
　　寧塵咧了咧嘴。
　　練到四層就算無敵，聽起來真不得了。
　　“胡思亂想到此為止，我先傳妳四層心法，切牢牢謹記。待將來修為至明竅境界後，我再傳妳第五層心法。”
　　“好。”
　　寧塵微微頷首，當即盤膝入座。
　　但聽見九憐念誦的心法口訣後，他還是不免皺了眉。
　　——這門心法，實在古怪。
　　皆是些聞所未聞的晦澀奧論，聽得人倍感困惑，仿佛上古天書壹般。
　　他這些年雖未拜入宗派，但照貓畫虎的學過點入門修煉法，對比之下，兩者間可謂天差地別。若非有九憐好心多解釋幾番，他可能壓根就聽不懂壹句話。
　　不過，他現在沒有拒絕的立場。
　　“練吧。”
　　寧塵暗暗定神，排除雜念。
　　照著九憐傳述的口訣挺身舉臂、雙掌朝天，默念心法之際，逐漸感覺到壹點溫熱之意在腹間泛起。
　　心思壹動，立刻運起這縷熱意流轉全身，壹呼壹吸間，仿佛有滾滾熱流在四肢百骸升騰。
　　...
　　夜風吹拂，冷清庭院內唯有寧塵壹人盤膝坐地，閉眼沈靜，宛若壹樁腐朽枯木，無聲無息。
　　但隨落葉旋舞，壹道虛影悄然在身前浮現，其勻稱高挑，黑紗裙袍蕩漾如墨，恍若曼妙魅影踏行夜色。
　　無言間，虛影拂袖攏紗，纖纖玉指點住寧塵的眉心，似有幽紋篆刻。
　　暗芒閃爍，平放在地的厄刀輕顫抖動，絲縷黑氣湧現彌漫，化作壹只只詭異手掌，從四面八方包圍而來，宛若九幽煉獄之景。
　　恐怖詭異的魔陣自大地展開、陰森冰冷的寒氣從四周凝聚。
　　原本清幽安寧的後院轉眼化作壹片深淵魔窟，似有茫茫黑霧縈繞，魔威震撼。
　　“這樣壹來，便有了入門契機。”
　　虛影低喃出聲，環臂抱胸，細細端詳陣中的寧塵。
　　“雖有我賜予魔種，但以此子天賦，或許要三個月才能練成第壹層。”
　　“只是，體內殘魂終究難以處理，魂力最強者，可能再過半月就要徹底蘇醒，那等恐怖煞氣...嘖，選中個麻煩小子！”
　　虛影暗暗咂舌，似有些煩悶。
　　“下壹步，該做什麽？”
　　“嗯？”
　　但突如其來的聲音，令虛影神情猛然壹怔。
　　旋即，虛影與四周的魔陣倏然破碎，消失的無影無蹤。
　　寧塵看得壹楞，疑惑道：“剛才那女子身影，是妳麽？”
　　“簡直胡鬧！”九憐話中帶上了幾分嗔怒：“為何不專心修煉！眼下情況危急，還敢在關鍵之際分神亂來！”
　　“我練了。”
　　寧塵嘆了口氣，無奈道：“妳說的這‘渡厄歸壹訣’，我按照妳的吩咐，將口訣心法都已練過壹遍，所以我才問妳下壹步該做什麽。”
　　“......”
　　“...九憐？”
　　九憐沈默了片刻，這才遲疑道：“妳說，練了壹遍？”
　　“難道有何不對？”
　　“期間沒有任何阻塞痛楚？”
　　“沒有。”寧塵眉頭微皺：“倒是全身有些發熱變燙，可能還出了點汗。”
　　“...還有什麽感覺？”
　　“眉心、胸口、腹部都有飽脹感，頭腦很清明。”
　　“......”
　　又不說話？
　　寧塵面露古怪，愈發覺得此女性情難料。
　　但，九憐聲音很快響起：“我只是懷疑，我是不是碰見個偽裝修為和年紀的老怪物，故意在尋我的樂子。”
　　寧塵眼角壹抖，幹笑道：“九憐姑娘又在開玩笑了。”
　　他要真是什麽老怪物，早就把體內壹大堆魔頭們全揪出來，挨個教訓壹頓。哪裏還用得著在這裏絞盡腦汁地勾心鬥角，心累個半死。
　　“那我很好奇——”
　　九憐聲音仿佛近了不少，如逼命幽鬼壹般，猶在耳畔森然出聲：
　　“妳，是怎麽將渡厄歸壹訣眨眼間修煉到第四層的？”